莎士比亚曾经说,tobeornottobe,这是个问题。
对于鹿仁来说,现在be还是等会be,确实是个问题。
他从被子里抬起头来,以一种震惊、难以置信、期望是自己幻听的语气,声音颤颤巍巍,他第三次问:“你再说一遍,昨天发生了什么?”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个声音和鹿仁自己的声音十分相似,而陌生的是这个声音的语调语气和他的习惯完全不同。
【鹿仁】在他脑子里理所当然地说:“昨天是我在用你的身体,跟乌野打了几场练习赛,还约了下次踢馆。”
对方还嫌打击不够,补刀说:“非常爽哦。”
鹿仁的幻想破灭,直接嘎嘣一声死被子里了:“——!”
还是现在be吧!现在就be吧!
不,地球直接爆炸吧,这样他既不用继续经历周目轮回,还不用去面对另一个自己整出来的事了。
鹿仁简直无法想象今天之后,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他,青城的一直在一起训练不必多说,现在还多了乌野的仇恨值。
虽然他本来就是来向天才们复仇的,迟早会拉遍所有强校的仇恨值,但是。但是!
——但是现在他的形象在别人眼里一定变得超级、无敌、非常、万分奇怪了吧?!
又冷又热,又话少又话痨,他是薛定谔的猫吗?别说别人,就是他自己见到这种人都得多看两眼。
奇怪的人会得到更多关注,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会有远超现在数量的视线投向他。
哈哈。这不是完蛋了吗。
鹿仁一想到那些探究的视线就觉得如芒在背。
他绝望地扑到床上。
“想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鹿仁】鄙夷他:“咦,真脆弱。”
鹿仁咬牙切齿:“还不都是因为你。”
【鹿仁】没半点不好意思:“嘻嘻。”
鹿仁牙痒痒的,他不想咬牙了,他想咬人。
“所以话说回来,”他不满地嘟囔,“你到底是什么?”
【鹿仁】有点讶异:“你不知道?”
鹿仁:“模模糊糊有个感觉吧,但其实之前我以为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嗯,”脑子里的声音回应,“大概来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我就是你。”
——我是你的另一面,是你想赢想疯了的那一面,也是你想表现想疯了的那一面。
是你的绝望,不甘,愤怒,无能,积累到极点后诞生的另一个自己。
“……”
鹿仁没说话,把脸埋在被子里闷了足足三十秒,才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
他干巴巴地问:“哦,好吧,那你有名字吗?”
“没,”【鹿仁】声音雀跃,带着明晃晃的期待,“你给我取一个。”
鹿仁:“……你真要我给你取?”
“我懒得自己取啦。”
鹿仁立刻:“那你就叫‘鹿仨’。”
“?”
【鹿仁】无语:“喂。太难听了吧。”
鹿仁扳回一城,也学着之前他的样子:“嘻嘻。”
【鹿仁】噎了一下,开始撒泼:“快给我取个正常的名字,不然我就一直骚扰你。名字名字名字。”
鹿仁:“……小孩吗你。”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转着乱七八糟的字。仨不行,那四、五、六?也太傻了。
取名字果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鹿仁冥思苦想,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名字——
“你叫,”鹿仁开口,“流石。”
日语里有个词叫「さすが」,汉字写“流石”,意思是“不愧是你”。
流石愣了一下,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
鹿仁眉眼也随之舒展,自然而然地扒开被子准备躺回床上:“既然取名的事情解决了,那我就继续……”
“所以你现在马上去上学,”流石斩钉截铁,打断了鹿仁的话,“你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鹿仁脸上的还没成型的笑顿时消失,他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去。”
“去。”
“不去。”
“去去去去去——”
“……”
鹿仁一字一顿,严肃道:“我、才、不、去!”
*
最终还是去了。
进门的时候简直像上刑。鹿仁慢吞吞地换好鞋子和运动服,沐浴在各种惊讶、审视、好奇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流石还在火上浇油:【你耳朵好红,冻的吗?】
鹿仁从齿间挤出气声:“闭嘴。”
【但我闭嘴了也还有别人会说话,】流石在他脑子里笑嘻嘻地感叹,随后他话锋一转,【哎呀,你看,这人不是来了吗?】
鹿仁闻声抬头,看见了走过来的岩泉一。
“!”
鹿仁后背一下子绷紧,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串标点符号都塞不进去的念头:
岩泉算我求你别问奇怪的问题我这十三辈子只求你这一次不然你就只能看到我直接夺门而出跳进鹤见川岩泉先生你也不想青城被传奇怪的名声……
“手好些了吗?”岩泉的问话打断了鹿仁的胡思乱想。
他一愣,下意识回答:“……好些了。”
手腕上确实还有点青紫的痕迹,但已经不肿了。他早上活动了一下,除了酸疼外没什么感觉。
岩泉点点头:“那就好。如果手腕负荷不住,不用逞强,可以在旁边练传垫。”
“嗯……”鹿仁完全没想到居然只有这几句话,“嗯。谢谢前辈。”
岩泉好像只是专门过来说这些话,说完就去组织剩下的主力训练,给鹿仁留下了充足的个人空间。
流石没看成热闹,遗憾地说:【唉,他怎么是个好人啊。】
……
岩泉是个好人。
鹿仁再次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位青城最靠谱的副队长兼及川彻的竹马主攻手,以一己之力无声地镇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想来骚扰鹿仁的人,居然真的给他留出一片难得的安静地方。
鹿仁决定心怀感激地提前从体育馆溜走。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
哈哈。
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鹿仁拎着运动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身侧放着一支拐杖、曲起一条腿靠在墙边的及川彻。
他脚步一顿。
然而已经迟了,及川彻早就注意到了他。
及川转过头来。天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颧骨那道线是亮的,眼窝是暗的。睫毛在光里根根分明。
他突然笑起来,就像雕塑活过来一样生动:“哟,小仁,你也在这里啊。”
鹿仁:“……”
流石:【哇哦。】
鹿仁:闭嘴。
流石:【他好装啊。】
鹿仁:闭嘴闭嘴闭嘴。
流石:【但是装得挺帅的,学到了。】
鹿仁: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啊?!
这边,“很装”的及川彻拄着拐杖站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拙。
让鹿仁觉得自己现在转身就跑像在欺负残疾人。
可恶,不存在的良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迟疑,让他错过最佳离开时机,不得不被截下来面对及川。
“及川……”鹿仁勉为其难地加上敬语,“前辈。”
“我听说昨天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哦,”及川彻在他面前站定,因为身高原因微微低下头,眼睛弯成月牙形,“好像有人说我的球很难扣?”
鹿仁:“……”
流石“哎呀”一声:【看来他不是个好人。】
鹿仁:我问你,你到底在幸灾乐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