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悦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师门上下都有病 > 16、第 16 章
    前世她为天衍宗付出一切,却被弃如敝履,今生她只想安稳度日,天衍宗却连这点卑微的立锥之地,都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方式施压。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冷意与战意的情绪,在曲忧心底缓缓升起。

    “师父,”曲忧放下请柬,看向藤椅上仿佛睡着的李玄舟,“这小比,我们必须参加?”

    李玄舟眼都没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参加个屁。咱们这破地方,早就该从名录上抹了,清净。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你们也不准去,丢人现眼。”

    “可若不参加,归藏宗便不算东域宗门了。”曲忧平静地指出后果,“日后若再有类似‘清缴’、‘征调’之事,我们连名分都没有,恐怕更麻烦。”

    原著中提过,她前世也经历过,知道后来魔族肆虐,各大宗门曾联合征调人手,无名无分的散修和小团体,处境最为艰难。

    李玄舟不说话了,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曲忧说得在理,但这“理”在天衍宗绝对的强权面前,脆弱得可笑。

    让曲忧去?去天衍宗的地盘?他下意识地抗拒。

    这小丫头身上秘密不少,资质更是扎眼,去了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更何况,以归藏宗现在的状况,去了也只是沦为笑柄,平白受辱。

    “师父,”曲忧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我去吧。”

    李玄舟猛地睁开眼,瞪着她:“你去?你去干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天衍宗都是些什么人?就你这点修为,去了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曲忧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那是天衍宗的主场,知道那里高手如云,知道我们归藏宗去了,可能会被嘲笑,可能会输得很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的叶知弦,扫过沈见微石屋的方向,扫过正好奇探出头来的阿绒,最后重新落回李玄舟脸上。

    “但我不想让归藏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因为不敢、不能,而被从东域抹去名字。”

    曲忧微微挺直了脊背,那单薄的身形里,似乎有一股坚韧的力量在支撑:“得让那些人知道,东域还有归藏宗这么个地方,还有我们这几个人。哪怕只是走个过场,哪怕一轮就败,至少,我们是堂堂正正,以归藏宗弟子的身份,站在那里的。”

    “师父,我想让归藏宗,堂堂正正地留在东域。”

    山风穿过修补好的屋檐,发出呜呜的轻响,院中一片寂静。

    李玄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的小徒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随你吧。想去就去。被打哭了,别回来找老子。”

    这就是同意了。

    三日后,曲忧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下了山。

    阿绒抱着她的尾巴,眼泪汪汪地送到山门口,被叶知弦轻轻拉住。李玄舟的藤椅空空荡荡,不知去了哪里。沈见微的石门紧闭。简自尘不见踪影。

    曲忧先去了一趟青田镇,没有去书肆或药铺,而是径直走进一家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铁匠铺。

    “老板,买把剑,最便宜的。”她说。

    铁匠是个赤膊的壮汉,看了她一眼,从一堆废铁料里,扒拉出一把黑乎乎的,毫无光泽,剑身甚至有些弯曲的铁条,随手丢在沾满煤灰的砧板上:“这个,五十个铜板。开了刃的,小心别割着手。”

    曲忧付了钱,拿起那把“剑”。

    入手沉重冰凉,剑刃处确实有粗糙的磨砺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灵光,没有符文,甚至算不上规整,就是凡间铁匠铺里,最劣质最不起眼的那种铁剑,给乡下汉子挂在墙上充门面都嫌寒碜。

    曲忧抽出包袱里一块粗布,将剑仔细裹好,背在身后。

    这把剑,配上她身上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和她那炼气的微末修为,活脱脱一个不知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妄想一步登天的野修,还是最没见识,最寒酸的那种。

    这正是曲忧想要的效果。

    她雇了辆驴车,摇摇晃晃,朝着天衍宗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原著中关于这次“东域小比”的种种描述。

    白若薇,玲珑道体,入门不久,便在此次小比中大放异彩。

    她容貌清丽,气质纯洁,对战时常以巧破力,以柔克刚,引得无数年轻修士倾倒,得了个“玲珑仙子”的美名,更收获了第一批忠实的拥趸。

    而书中那个“曲忧”,此时已是天衍宗弟子,却因“嫉妒”师妹,在小比中多次“使绊子”,“出言讥讽”,反而衬托得白若薇更加善良大度,惹得同门不喜,师父失望,为日后的众叛亲离埋下祸根。

    如今,她不是天衍宗弟子,是归藏宗曲忧。

    她没有兴趣去抢什么“玲珑仙子”的风头,更没心思去跟白若薇演什么“师姐妹反目”的戏码。

    她去,只是为了归藏宗能留下名字。

    仅此而已。

    *

    天衍宗作为天下第一宗,气象果然非同凡响。

    距离山门尚有百里,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灵气。及至山脚,只见仙山巍峨,连绵不绝,琼楼玉宇掩映在七彩祥云之中,灵鹤翩跹,瑞气千条。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山道,直通云霄,道旁奇花异草吐芳,灵泉泊泊,无数修士或驾驭飞行法器,或徒步而行,皆朝着那巨大的,金光闪耀的“天衍宗”牌坊汇聚而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与归藏宗那长满杂草,无人问津的石阶,判若云泥。

    曲忧背着她的粗布包袱和那把用布裹着的破铁剑,顺着人流,一步步走上山道。

    周围往来之人,大多衣着光鲜,气息不俗,像她这般寒酸又修为低微的,几乎是独一份,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

    曲忧恍若未觉,只平静前行。

    抵达山门广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各色宗门旗帜飘扬,身着不同服饰的弟子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或矜持静立。

    广场中央,搭起了数座高大的擂台,符文流转,气势恢宏,高台之上,设着华美的座椅,已有天衍宗的长老和受邀观礼的贵宾落座,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曲忧正寻着登记的地方,一个被数人簇拥着的鹅黄色身影,恰好从侧方走来,与她迎面遇上。

    正是白若薇。

    数月不见,她似乎出落得更加清丽动人,玲珑道体自然外显的纯净灵光,让她在人群中犹如明珠般显眼。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裙衫,发髻精巧,饰以珍珠,眼眸清澈,笑容甜美,正与身旁几位同样衣着光鲜的天衍宗内门弟子说笑着,看起来纯真无邪,备受呵护。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然后,像是偶然地,落在了曲忧身上。

    曲忧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她实在不想和原书剧情有任何粘连,更不想和这位团宠女主有什么交集,偏头侧身让出了好几步。

    可白若薇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她轻轻“咦”了一声,成功吸引了身边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她微微偏头,用那双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大眼睛,看向曲忧,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清晰地问道:

    “这位师姐,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道友?怎么独自一人前来?”

    她的语气很温柔,姿态也很谦和,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一个落单的同道。

    但她身边那几位天衍宗弟子,以及附近一些耳朵尖的修士,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了曲忧身上,上下打量,尤其是在她寒酸的衣着和背后那不起眼的布包上停留。

    曲忧知道躲不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抬眼平静地看向被众星捧月的白若薇:“归藏宗,曲忧。”

    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归藏宗?”旁边立刻有一个天衍宗弟子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哪个山旮旯的?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哪个散修自己扯的旗号吧?”

    “好像是东边一个快散架的小门派,就几个人,穷得叮当响。”另一人接口,语气轻蔑。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归藏宗?确实没几个人记得,就算记得,也是当做笑话提起。

    白若薇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出声嘲笑的同门,然后转向曲忧,脸上重新绽开那无懈可击的,纯善温柔的笑容,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曲师姐。师姐一个人来,想必很不容易。这天衍宗地界大,比试也复杂,师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便是。我虽入门不久,但也认得几位师兄师姐,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善良大度,又暗指了曲忧的“孤苦无依”和“可能需要攀附”,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同情与施予者的高位。

    曲忧看着她,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对方完美笑容下的优越感。